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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米族》——第六章 云彩為筆 大地作紙
作者:管理員    發布于:2015-12-15 14:31:21    文字:【】【】【

熊德鼎 胡文明 編著

 

第一節隱藏在遠山的文化密碼

 

一、舌尖上的舞蹈—普米語

    普米族語言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羌語支。盡管普米族居住地分散,但各地方言差別不大,一般都能互相通話,這表明普米族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一個聚族而居、繁盛發展的時期。

    除云南省普米族使用普米語外,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縣、鹽源縣和九龍縣的部分藏族也使用普米語。普米語分為南北兩個方言,方言之間差異不大,彼此能通話。南部方言分布在云南省蘭坪、麗江、永勝等縣及寧菠縣的新營盤。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四川省木里、鹽源、九龍等縣以及云南寧菠的永寧地區。

    藏緬語族是漢藏語系中語言支系最多的一個語族。中國有17個民族使用該語族的數十種語言;中國上古史中傳說的黃帝和炎帝,與藏緬語族的先民古羌人有一定關系;中國第一個王朝一夏朝是由古羌人建立的;殷商時期,羌人活躍在中原大地;秦朝時,眾羌中的一部分被秦兵驅趕,遷出西羌故地甘、青一帶,其中一支沿橫斷山脈南遷,至滇西北,形成了普米族。

    普米語語音中,有43個單輔音聲母,22個復輔音聲母。普米語詞匯豐富,分類較細,其中多音節詞占多數,復合詞多,單純詞少,具體名詞多,抽象名詞少。

    普米族的神話傳說賦予普米語言的由來神秘色彩。語言的由來,語言學家早有定論,從中可看出普米先民奇妙的想象力,神話說:

    遠古時代,洪水滔天過后,大地上只剩下一個人,他孑然一身,漫無口的地在大地上游蕩。

    一天,他來到一條河邊,遇到一只過不了河的老鼠,他幫助老鼠渡過了河,為了報答他的恩情,老鼠告訴他,前邊有一個長翅膀的姑娘在洗衣服,如能用刀割掉她的翅膀,就可以娶她為妻子。

    他按照老鼠的吩咐做了,仙女的翅膀割斷后,無法回到天上,只好嫁給了他,在其后的幾年里,為他生了三個孩子。三個孩子漸漸長大,但不知什么原因,都不會說話。仙女只好回到天上去問天神父親,父親告訴她,回家后,把馬群趕進園根地里,讓三個孩子看見,就會說話了。

    仙女回到人間后,當著三個孩子的面,把馬群趕進了園根地里,三個孩子情急之下,老大說了句普米話“滾良子鑼”;老二說出一句藏話“冬尼羊馬宗”;老三說出一句納西話“人尼阿克克”,都是“馬吃菜葉了”的意思,三兄弟的后人就成了普米族、藏族、納西族三個民族。普米語言由此流傳下來。

    普米語較完整地保留了古羌語特征。相對其他原住民族,普米族到達川滇邊區的歷史并不久遠,大約在7世紀,所以并沒有受到太多土著民族的影響,在語言中保留了更多的古羌語形態,這對于研究漢藏語系的起源意義重大。

    羌語支的十幾個語種保留在川滇邊區的深山峽谷中,在漢語和藏語兩方面強勢影響的夾縫中存活至今,成了珍貴的活化石級語言。普米語分布在古羌語支語言走廊的最南端,除了羌語和嘉絨語,普米語是羌語支中使用人數最多的語種。

    羌語支包括羌、嘉絨、普米等12種活著的語言,及一種已經死亡的文獻語言一西夏語,是藏緬語族中保留古老面貌較多的一個語言集團。說羌語支的人原則上是古羌人的后裔,他們大多分布在橫斷山脈以東的金沙江、雅碧江、大渡河、眠江、嘉陵江上游,由南到北的

河谷地帶及兩岸的臺地上。西邊是說藏語的人,東邊是說漢語和彝語的人群,他們至今仍然保留一些傳統的深層文化特征,使他們顯得像古羌人一樣古老。

    普米族是一個善于學習的民族,在與周邊各民族的長期友好往來中,具備了兼通周圍民族語言的本領,普遍兼通漢族、彝族、白族、納西族、藏族等民族語言,語言是各民族間交流的信使和橋梁,是普米人融人多民族社會的通行證。

    納西族《東巴經》形容普米族:“巴(普米)人長有七張舌頭,能言善辯的人,有九顆膽的強悍和野蠻的種族。”毗鄰的兄弟民族公認普米人普遍有語言天賦,普米族俗語“會說話的人會唱歌,能走路的人能跳舞”,說明普米族有兼容并包、吞吐萬物的胸襟,猶如海納百川,以天地人為師,區區萬余人口,從古走到今,舌尖上舞蹈的本領也許是與生俱來。普米語言承載著一個民族歷史的厚重,靈魂深處那一抹共鳴釋放出潛伏于遠山中的文化密碼。

    普米語稱漢族為“夏”(夏人),說明他們在遙遠的古代就與漢族交往密切,共同締造了早期華夏文明。

    作為一個瀕危的古羌語,由于受諸多因素的影響,普米語正面臨消亡,保護、搶救普米語言已經刻不容緩。

    保護普米語最好的辦法是將其納人現代教育中。創辦普米族小學漢語、普米語雙語班,就是對普米族語言保護、搶救一種很好的嘗試。近年來,在寧菠縣普米族傳統文化保護協會的倡導和社會各界愛心人士的資助下,寧菠縣教育局在縣民族小學創辦了雙語班,招收普米族小學高年級學生,用漢語和普米語同時教學,借助藏文字母拼寫普米語。從2010年開始,雙語班每年招收1個班級,通過3年教學,學生可基本掌握藏文,并用藏文字母寫讀普米語。

 

二、他山之石—塵封的普米文字

    1.刻劃符號與圖畫文字

    普米族沒有文字,沒有成熟的書寫系統,一般使用漢文,但在過去曾使用一種刻畫符號,用于建筑純木結構的木楞房子時作標記和計數,還曾使用過一種簡單的圖畫文字,字數少。但這些并沒有嚴格的文化傳承,其形體和意義具有一定的個人隨意性,沒有標準化,所以流傳不廣,處于文字的萌芽狀態,都未發展演變成真正的文字。

    普米族的刻劃符號古老而簡單,是適應該族建筑以圓木搭建木楞房子的需要而產生的。建木楞房子需事先準備大量圓木,在木料伐倒后隨即就地剝去樹皮,然后把圓木架于山石之上,待其晾干。為防止木料遺失或拿錯,主人要在木料上砍一定的符號,標明是有主之材,他人不再觸動。此種符號稱占有符號,一般比較簡單,隨意性也較大,由各戶任意砍刻。而且其中的某種符號也并不屬某戶專用,其他人家照樣可以使用,口的是能據此將建房木料與其他木料區別開來就行。

    由于普米族的木楞房子是正方形的,又講究正房的門必須朝陽,所以在搬遷房屋時,必須標志出每個方向的木料,從而出現若干表示方位的符號。圖中的三組方位符號是在寧菠縣比奇村收集的。這些符號一般無一定含義,僅有幾種有一定解釋。0代表東方,當地認為,東指太陽升起的地方,所以用太陽的形狀表示東方;相反的方向為日落之所,是為西。門是太陽的形象,表示太陽剛剛露出地面,即黎明之時,代表太陽在向西行進,位于南方。A代表山峰,比奇村西南山巒起伏,故以A代表西方,也是日沒的方向。X表示北方。由于是

各人隨意砍刻,并無一定之規,還可以有其他的表示方法。木楞子每面有18^23級,需要事先籌劃,排出順序。為此,普米族又發明了一種記數符號,一般是劃一豎道“l”表示1,劃兩道“一l”表示2,依次類推,以之記數。在數字符號前,加上方位符號,就可以準確地排出每一根圓木的具體位置,人們就能迅速而有條不紊地搭建木壘子。

    普米族的刻劃符號有一定特點。其一,刻劃符號有一定地方性,如與普米毗鄰的摩梭人(納西支系)也同樣使用,只是具體符號不盡相同而已。其二,刻劃符號有很大的隨意性,無論是占有符號、方位符號或計數符號,都是各人隨意砍刻,形式多樣。其三,刻劃符號有形無音,但能表意,具有能傳諸遠方、遺留后世的作用。同時對于房屋的順利施工、修繕改建都有著重要作用。所以,刻劃符號在普米族的現實生活中仍有生命力。其四,某些符號已開始走向統一。在普米族的刻劃符號中,有一種現象值得注意,就是他們的數字符號已趨向統一,因為刻劃符號的使用具有群眾性。由于無論是搬運木料,還是搭建房屋,都有賴全村的協力,就要求木料上的符號能為一般人所理解。其中數量最多、又容易造成紊亂的是數字符號。正是從這里開始,出現了約定俗成的趨向統一的現象。

    普米族在生產、生活中積累了相當的數學知識,采用十進位制。但在舊社會,由于物質生活水平較低,對數學的需要有限,所以連算盤這樣的計算工具也不使用。日常生活中需要計算時,則以石子和糧食等物作數碼計算。如當地趕馬經商的人結賬時,取大、中、小石子若干,代表百、十、個位,計算時每個人報告自己支付的數字,就往地上堆相應的石子,最后看石子總數的多少就知道總支付的數口。然后按人分攤,每人一份,扣除自己已墊出的部分,最后實行多退少補。以石子計數的方法,用于計算馬幫運輸及其他一些費用,都是行之有效的。然而以其計算木楞房子上木料的次序就行不通了,因而另有數字符號的發明。

    從普米族刻劃符號由隨意應用到漸趨統一的現象看出,文字的產生是基于社會生產和生活的需要,基于群眾的集體智慧,但是與少數工匠的作用也分不開。在發明刻劃符號的初期,可以說人人都是創造者。人們在反復使用刻劃符號的長期實踐中,某些在建筑中起著設計和指揮等重要作用的建房能手,既注意吸取他人刻劃記事的經驗,又善于總結、提高,逐漸刻劃出一些形式穩定、又易于使用的符號,促進了某些符號趨向統一。

    從歷史來源上看,刻劃符號是在木刻、結繩記事的基礎上發展而來,后來又演變為圖畫文字,普米族的情況正是如此。

    普米族的圖畫文字還處于萌芽狀態,不僅數量少,在民間也不大流行,只有少數韓規使用。因韓規的始祖叫“丁巴”,所以此種文字也可稱為丁巴文,多為祭祀和占卜活動的需要而書寫,口的是將祭祀的順序和內容記載下來。普米的圖畫文字已大致有一定格式,每個字就是一幅圖畫,畫人如人,畫牛如牛,沒有省略。它與麗江納西族的東巴文相比較,是一種更為原始的文字,如在比奇村收集到的五十多個常見常用的圖畫文字。在瓦都村的西廂房也發現一組圖畫文字,兩側為吊形,高8厘米、墨書、點為紅色,據說這是八卦圖:圖案中央偏下為日月紋,長5厘米、紅色,據說這是針,也是光線;中間為日,直徑5厘米、外邊黑色、內部紅色,下為彎月,長13.厘米、寬5厘米,同樣是黑線勾畫,內涂丹紅,彎口朝上,作捧日之狀。一些人家在門上畫日月紋,以祈吉祥。正如郭沫若指出的,文字的發展,“在結構上有兩個系統,一個是刻劃系統(六書中的‘指事’),另一種是圖形系統(六書中的‘象形’)。刻劃系統是結繩契木的演進,為數不多。這一系統應在圖形系統之前,因為任何民族的幼年時期要走上象形的道路,即描畫客觀形象而要能像,那還需要一段發展過程”。普米族的實例證明,這一論證是正確的,他們正是在刻劃符號的基礎上,開始創造圖畫文字的。

    2.韓規文

    藏族與普米族在歷史上同屬古老的氏羌民族,在“同源異流”的民族文化流動過程中所表現出的共性,是通過族際間的接觸和文化交流形成的。

    普米族歷史上曾用古藏文字母來拼記普米語,記載民族歷史、傳說、宗教、詩歌故事,其中使用最多的是經師一“韓規”,韓規用韓規文來記載各類原始宗教經典,阪依喇嘛教的僧侶則直接學習和使用藏文。

    普米族文字到哪里去了?普米族原本有文字,據說是一次偶然的變故,使普米族丟失了文字:

    有個普米族小伙子,受鄉余們的派遣,到西藏拉薩去學喇嘛,他趕著馬幫,經過長途跋涉到達了拉薩城,因語言不通,費盡周折,才找到喇嘛寺。小伙子的虔誠和執著終于感動了大喇嘛,給了他幾套經書。取到經后,小伙日夜兼程往家趕。

    有一天,他在山腳下一間茅草房里過夜,次日醒來,大吃一驚,所有的經書都不見了。

    他找遍了整個山坳,經書仍無影無蹤,正在進退維谷之時,從樹叢里鉆出一個老頭,對他說:“你取回的是藏族的經典,藏文經怎么能念呢,藏王已經把經書收回去了。”

    小伙子叫苦不迭,哀求說:“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取到經書,現在又沒了,回去如何向普米同胞交代呢。”

    老人一邊安慰他,一邊拿出一張破牛皮,囑咐他把這張牛皮拿回去,說完忽然消失了。

    小伙子撿起老頭扔下的爛牛皮,只見上面印有許多圖案,他滿腹疑團,帶上爛牛皮回家了。

    到家后,小伙筋疲力盡,把爛牛皮放在屋外的柴堆上,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鄉余們聽說小伙取經回來了,紛紛過來看他,小伙訴說了取經路上的艱辛和奇遇,正準備將爛牛皮展示給鄰居們看,卻發現爛牛皮又一次失蹤。大家分頭去找,卻看見狗群正在撕扯爛牛皮。

    大伙立刻趕走了狗群,可惜牛皮已經被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巴掌大的兩小塊了。

    據說,現在韓規用的文字就是那兩小塊牛皮上留下的文字,當初如果牛皮不被狗吃掉,普米文字就會流傳下來。

    普米韓規用古藏文字母拼寫普米語。據統計,用藏文大草抄寫的經書,內容分為8大類,1179冊,可謂卷帆浩繁。近年來,寧菠縣普米文化保護協會從川滇各地民間收集到部分經書,組織韓規經師進行謄抄、翻譯,韓規經書搶救工作正全面展開。

    新中國成立以來,普米族像其他民族一樣,在學校教育和日常生活中使用普通話和漢字,漢語文在全民族中得到普及。在與其他民族交流時,普米族人特別是青年人能對漢語運用自如,這有助于加深各族人民的溝通,增強民族間的友好關系,在新的征程上攜手邁進。

 

第二節善惡有神

    普米族的宗教信仰,既有祖先崇拜、神靈崇拜,也有信仰藏傳佛教的,還殘存著對自然的崇拜。

    普米族宗教信仰的天空星漢燦爛,大小神抵翱翔在這個信奉多神的民族的天際,或威嚴、或端莊、或猙獰、或親昵,大則吞云吐霧,小則隱戒藏形,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無論距離遠近,道術深淺,從古至今賜福給普米人民,庇護著這個古老民族的來世今生。

    普米族是個思想開放、酷愛自由的民族,普米族諺語:“雞蛋一樣大、普米一樣大。”這種不拘一格的性格,體現在宗教信仰上,呈現出包容萬物、異彩紛呈的宗教情懷,不偏執、不極端、崇尚和諧。普米族信仰多種宗教。既信仰本土原始宗教一韓規教,也信仰外來宗教一喇嘛教,從一般萬物有靈的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多神崇拜,逐步發展并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原始宗教一韓規教,同時接納了喇嘛教。在普米族民間,巫師雅比、祭司韓規、喇嘛等各行其道,各自在信仰的心靈間耕耘,彼此能和諧共處,容忍對方的存在,千百年來相安無事。

    普米族宗教信仰的多元性是傳統文化中和諧精神的成功展示,體現出與自然生靈共生共榮、包容萬物、尊重歷史、敬畏生命、保護生態的人文精神及和諧發展的理念。寄托對養育庇護普米人民的山川大地的敬畏和禮贊,傳遞出對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生態的深切關注和命運亨通的祈禱。祈盼一種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和諧共處、共生共榮的生存空間,一條生態美好、生活富裕的和平發展道路。在濃濃的宗教氛圍中,書寫對宇宙人生至善至美的憧憬。

一、原始崇拜

    1.神靈崇拜:泰然處世,心中有神

    普米族神靈崇拜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認為人是肉體和靈魂的統一體,人活著時靈魂會離身,一旦離身,此人就會患病,由此產生各種喊魂儀式;二是認為靈魂是不滅的,當一個人死亡,靈魂便離開了身體,會成為神,也會成為鬼,前者會庇佑族人,后者會作祟家人,由此產生了各種慰靈敬神及超度鑲鬼儀式。

    傳說從前普米族地區妖精很多,它們四處吃人,有個村子只剩下最后一個人,幸存者在亡命天涯的路上,遇到另一人,此人頭戴一頂破草帽,那是一頂能洞穿萬物的神奇草帽,他是天王派到人間來滅妖的大神。大神使用法術把妖精消滅殆盡,最后一個妖精被大神變成一頭小毛驢,大神把它交給幸存者,叮囑他用毛驢耕田犁地,重新安家立業,并一再強調,千萬不要讓毛驢跑了。

    幸存者記住大神的話,用一根皮繩把毛驢拴牢,但有一天,毛驢還是掙脫繩子跑進了深山老林,并變成精靈,經常來騷擾祟禍普米村莊,為了驅逐鬼魂,普米族逐漸養成了驅鬼的習俗。

    2.自然崇拜:高山仰止,禮拜自然

    在萬物有靈的原始思維支配下,普米族把自然物和自然力賦予神性和靈性,對它們頂禮膜拜并把吉兇禍福與神靈的好惡緊緊聯系起來。普米族天神創造了人類和萬物,山神給人們定居和耕耘之地,灶神左右家人興衰,龍神釋風降雨。在普米族的潛意識里和言行里,無不表現出對神靈的敬畏和虔誠。普米族祭祀神靈的儀式分為祭山神、祭龍神、祭財神、祭戰神、祭祖先等。這些超自然力的神奇力量的喜與怒可以決定人們的命運興衰,只有誠心供奉,討其歡心,求其庇佑諸事吉祥。

    普米族自然崇拜中,對山神的崇拜特別突出,普米族稱山神為“日增”。普米族地區到處是崇山峻嶺,在那遙遠的古代,普米先民對那些日夜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直插云霄、陡峭險峻、終日云霧繚繞的龐然大山,必然會產生一種陰森、神秘、威嚴的感覺。先民們認為人類居住的每座山峰,不論其大小都有神靈,而且這些神抵和精靈主宰著人們的吉兇禍福。普米族每戶、每個氏族、每村都有各自的山神樹,這些樹受到保護,不準砍伐,各地普米族均把當地境內的山巒奉為神。

    “日增”節是普米族最重要的山神崇拜,‘舊增”節是普米民間為了永久紀念給苦難中的人們帶來康寧福抵的天神。

    “日增”,自然萬物的主宰神,是普米族祭祀的自然神。相傳在遙遠的年代,大地上一片混亂,山洞里的妖怪乘著亂世四處吞食生靈,人類面臨著滅絕,天神再也看不下去了,派遣天兵天將到人間征服妖魔。一番激戰過后,妖怪被全部消滅,人間重歸太平,人們開始了安居樂業的生活。

    戰爭的硝煙飄散后,天兵天將們陶醉于人間美景而流連忘返,紛紛向天神要求下凡人間,天神答應了將士們的請求,于是,天兵天將安居在大地的各個地方,久而久之,士兵們化成了小山,當官的化成了大山,當地百姓尊稱他們為‘舊增”,即山神山菩薩。從此,‘舊增”保佑人間風調雨順、百畜興旺、萬物昌隆。

    由于各地普米族均把自己境內的山巒奉之為神,于是這些山神也就有各自佑護的地域。例如,比奇村信奉“里勒布”、拔佳村信奉“阿納瓦”等。山神的這種地域性隨著時代的演進而逐漸發生變化,一些名山大川成了各地普米人所共有的山神。例如,永寧的“森更干姆”山神,菠渠的“嘎達雅”山神等,各地敬祀山神時均要念誦到他們的名字。相應地,這些山神受到各部落子民們的供奉。一般每年一七月和臘月各戶祭本家山神,多以雞等獻祭;在四五月封山和八九月開山時,全村公祭山神,以雞、羊、牛等供奉獻祭。以比奇村為例,人們在山頂偏南一點的地方堆起兩堆石頭,象征山神所居之地。在石礁下埋有陶罐,罐里象征性地裝著金銀和糧食,寓為山神的心臟。在石堆的前邊砌起十多個石頭鍋莊,每戶砌一個,敬山神時在此燒香煙祭。

    煙祭,普米語叫“松冬”,即“煤桑”,燃上一堆柏樹枝、杜鵑枝、艾葉等帶芳香氣味的樹枝和草葉,然后把柏香、面粉、酥油、蜂蜜、奶水以及鮮肉和鮮血投向香火中,以此祭神來求得族人的平安。據說在遠古時代,普米人出行或歸來也舉行這種“煤桑”儀式。如普米族的男子在出征或狩獵時,家中的老人和婦女兒童都要到寨子外面的郊野燒香煙祭,以求得他們征戰的勝利和狩獵的豐收。同樣,普米族的男子出征或送葬歸來時,也要燃一堆樹枝和香草,并不斷往這些歸來者身上灑水,用煙和水來驅除掉男人們身上因戰爭、焚尸和其他原因沾染上的血污等穢氣。這種儀式與漢族洗塵的原始形態極為相似。

    水是普米族自然崇拜的另一重要對象,普米族地區不但山峰綿亙,且有星羅棋布的湖泊、河流。水是任何生物都不可缺少的東西,水乃萬物之源。正因為如此,水被看作具有“神靈”的威力,而受到普米族民眾的崇敬。尤其對于源源不斷供人飲用和灌溉田地的山泉,更是普米人崇拜的對象,每家都有自己的龍潭,亦稱“靈泉”,普米語稱“桑達喜”,意思為平安祥和之地。普米先民認為龍潭神主宰著人類的富裕和興旺,還主宰著人畜常見病,如凡患皮膚病者,被認為是觸犯了龍潭神,為此要到泉水處焚香、喚魂,祈禱泉水神消除病患。

    普米族祭祀龍潭神的儀式場面莊嚴而古樸,設“尼塔”標桿及面偶五十余個,并用牛奶、酥油、乳餅、雞蛋、茶葉、清酒等素食供奉。

    在普米族傳說中,龍王神“梭那二青”是個食人惡魔,大地上的動物和人類幾乎被他吃光了,天王知道后非常震怒,派天兵天將到人間懲治惡魔。天將從空中把龍王摔了下去,龍王身軀落地時,把海水飛濺到大地上,海水所到之處,陸地變成了湖泊、水潭、龍灣,而這些湖泊、水潭、龍灣都成了各地的龍王神。

    天王傳令人類祭祀龍王神,以祈求人間太平,人們因畏懼龍王,每年都要祭龍神。每年五月,人們帶上蜂蜜、酥油、鮮奶、檐耙、蘇理瑪等供品,到龍潭邊燒香磕拜,栽樹唱歌,祈求平安。龍潭邊的樹木受到普米族世世代代保護。

    3.祖先崇拜:粗茶淡飯報祖恩

    普米族相信靈魂不滅,認為人死后靈魂會回到祖先的發祥地,所以以各種方式進行祭祀活動,表明對祖先的崇敬。主要活動有接祖(除夕)、送祖(從大年初三至十五)、清明上墳、中元節、祭房頭、祭中柱。

    普米族信奉靈魂永恒,笑看生死,認為死是生的一種升華、一種涅桑,是對前世今生的一種圓滿歸宿。超度亡靈的經文念道:“生與死是自然規律,母親生下你的那一天,就意味著你有一天會死,死是必然的,不必害怕,你肉體雖死了,靈魂卻沒有死。死后,你的肉體會變成泥土,你的骨頭會變成巖石,你的眼睛會變成星星,你的牙齒會變成白云,你的血會變成流水,你的頭發會變成森林,因你的靈魂沒有死,你要把死看得歡樂。”

    普米族稱祖先為“寶布”,意為老人、無崇拜偶像,供奉祖先是經常性的活動,他們除崇拜共同的始祖(九世祖父、一七世祖母)外,尤其對本氏族、本家庭的祖先極為崇敬,每日三餐之前,都要將所食食物先祭祀“鍋莊”,凡是親朋好友送來的禮品,也要先置于“鍋莊”上,口的是先讓祖先神靈享受。逢年過節、婚喪嫁娶時,也要先祭祖,祈求祖先保佑逢兇化吉,子孫興旺發達。

    普米族祭祖由來的傳說是:

    遠古時候,人間孤兒“拉算祖”看到天上的仙人死了火化后,要舉行隆重的祭羊儀式,他想到人間也應該這樣做,于是就把天上的祭師“電巴蟬南”請到人間,為已故的祖先舉行隆重的祭羊超度儀式,以表達對祖先的深切緬懷之情,此后,普米族拜敬祖先的習俗流傳下來。

    寧菠等地普米人的祭祖儀式,主要向正房中的“鍋莊”和“宗巴拉”圖像祭祀。正房的右側設有神完,神柜壁上豎高約1米,寬約70厘米的浮雕木牌,即“宗巴拉”,呈圓錐形,中間嵌有天、地、日、月、星、辰、海螺、蓮花等,象征宇宙神,與祖先神同為家庭祭祀的偶像。

    此外,在正房中還設有火塘,上支鐵三腳架,火塘后方供奉石質的鍋莊,它既是祖先的象征,又是諸神的牌位。

    普米族認為祖先有三魂:一寄存在罐罐山,一寄存在鍋莊附近,一寄存在北方祖居地,每日往三腳架上方獻食,稱“切疊帕”,意為祭祖先。

    蘭坪等地普米族祭祀祖先的儀式主要是“祭房頭”(稱“歸西畢”)。每年春節、二月

初十或八月初十以前,選擇與家長屬相吻合的那一天舉行。以酷(蘇理瑪)、燒酒、清茶、香燭、冥錢等為供品,在房頂豎立一根約1. 7米長的青松木桿,上扎五色旗三面,由家中的成年男子或釋畢上房頂主祭,念及歷代所有死者姓名后,獻茶滴水于房頭,祈求祖先保佑全家平安。

 

二、韓規教:陰陽兩地的信使

    韓規教,是歷史上普米族全民信仰的宗教。“韓規”一詞含義,有兩種說法:一是,“韓”指“鸚鵡”、“規”為美麗,意為“美麗的鸚鵡”,韓規善于辭令,在文道場誦經說唱恰似鸚鵡學舌,在武道場披紅掛綠、宛如羽翼美麗的鸚鵡;二是,將其譯為法術高超的祭司或智者。所以普米族的原始宗教稱為“韓規教”。韓規教最初是從原始崇拜和巫術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一種原始宗教,后來融合了苯教和藏傳佛教文化,形成的一種以卷帆浩繁的韓規文經典為載體,有煩瑣儀規儀式體系的獨具特色的宗教。韓規教兼有原始宗教和苯教兩種形態特征。

    韓規教屬于原始文化范疇,中心思想是原始的自然崇拜,信奉萬物有靈,崇拜自然、崇拜祖先、崇拜神靈,韓規文化在普米族地區流行數千年,深深地扎根在普米人靈魂深處,為全民族信仰膜拜。韓規文化在發展繁衍過程中,吸納了佛苯文化的因子,形成了具有鮮明普米族特色的文化現象。歸納起來,韓規文化有八大觀點:和諧觀、生態觀、歷史觀、英雄觀、幸福觀、鬼神觀、生死觀、倫理觀。

    韓規教是藏族苯教與普米原始宗教“雅畢”、“釋畢”教經過漫長融合的產物。韓規文化包括韓規文經文、口誦經文、繪畫、音樂、舞蹈、工藝、造型、占卜歷法八大類,按內容區分為祈福延壽類、生態保護類、喪葬超度類、消災免禍類、驅鬼鎮妖類、占卜類等。韓規經文內容豐富,記錄了人類的起源、遷徙路線、古代族譜、保護生態的由來等。也是從狩獵、游牧到農耕時代的完整記錄,是普米族歷史的一面活化石。

    韓規經典用藏文草書書寫,現已收集到的韓規藏文經文有108種、1100余部、2萬多頁,韓規口誦經文“喀爾沙”有86種。韓規經典是由古代僧侶完成的寫本和印本,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韓規教的顯著特點是全方位地融合吸收了藏族早期宗教一苯教。韓規教的教主是“丁巴什羅”,與苯教的祖師“登巴辛饒”其實為一人;韓規教與苯教一樣信奉多神崇拜,崇敬天神、地神、山神、戰神、龍神;韓規教借用了藏文字母,抄寫了卷帆浩繁的宗教經典;韓規教的很多神靈源于苯教和藏傳佛教,韓規教中有大量占卜等巫術,夾雜著苯教的巫術成分;韓規教豐富的繪畫、雕塑、舞蹈等藝術,融合了大量苯教、藏傳佛教的文化元素;韓規教所用的法衣、法帽、法器與苯教相同;韓規教儀式教規與苯教相同;韓規教有整套煩瑣的儀式體系,不論從形式上還是內容上,都與苯教的相同。可見,韓規教與苯教在儀式、經典、教義、神鬼體系等方面都是有密切聯系的,甚至可以說是一脈相傳的。

                      韓規教來源的傳說

    很久以前,有一戶普米族人家,為了尋找彈毛線用的竹片,父子倆長途跋涉,來到南方炎熱之地,發現那里的竹子高大茂盛,并會晝開夜合,在竹林中飛翔的蚊子如斑鴻大,在竹林中過夜的人,夜里唯有躲進合攏的竹子中,才不會被蚊子吃掉。

    傍晚,兒子在竹子合攏之前,鉆進了竹子中,但父余不聽兒子勸告,不肯鉆進竹子中,第二天一早,兒子從分開的竹子中鉆出來,看見父余被蚊子吃得只剩下一具骼骼0

    兒子悲痛萬分,草草地埋葬父余后,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一天,他來到西天,碰巧趕上雍仲苯教祖師登巴辛饒正在隆重地為死者做“祭羊”超度儀式,目睹此情此景,他想起了命喪于南方的父余,他懇請登巴辛饒大師下凡人間為父余做超度儀式,大師當場允諾,并送他竹、柏等種子,囑咐他等這些樹木長成林后,才能做“祭羊”超度儀式。

    三年后,竹子、柏樹終于長大成林,他從西天迎請來登巴辛饒大師,并從南方馱回父余骨骸,舉行了三天三夜祭羊儀式,從此,丁巴教(即韓規教)在普米族中逐漸流行。

    從上述的傳說來看,韓規教的祖師一登巴辛饒,原居天國,即異域,是普米族人主動請來的,在族中傳播教義理論,開展為死者送葬安魂等宗教活動。這一傳說與近人考證出的唐宋以前苯教向川滇普米族地區傳播的歷史情況是相符的。

    韓規教在長期的發展中也接受了一些藏傳佛教的內容,如誦經招福、廣行善事之類,顯然是藏傳佛教的語言,其所供奉的神抵都增加了藏傳佛教的神佛,其祭祀儀規也融進了藏傳佛教的內容。但始終還是保持了苯教普米化的固有特色,與佛教保持了明顯的區別。

    普米族每逢節慶、婚嫁、生育、出行、收割等,都要請韓規殺牲祭獻、誦經祈禱,以便消災祛難、保佑安康,韓規教能適應普米先民對世界的認識水平,滿足精神信仰的需求。因此之故,韓規教在普米族歷史中流行時間最長、信仰人數最多、影響也最大。特別在金沙江以北的普米族鄉村社區表現得最為突出,幾乎所有的社會生產生活都受到韓規教的深刻影響。

    先前,金沙江以北寧菠、永勝等縣的普米族,村村有韓規,寨寨有經堂,村寨上方有集體活動場地“塔瓦”(天香塔),下方有“嘛呢堆”,家家房前有“松塔”,每天早晨燒香升空,一片念經聲,每年春節,戶戶屋頂換上新的經蟠。人人尊敬韓規,保護經堂、經書和法器,冤家復仇械斗也不能破壞神物和法器。這是普米族村寨的象征,2。世紀5。年代后,經書繳毀、經堂報廢,經師受到管制,韓規停止傳承。近年來,在普米族知名人士的倡導下,創辦了韓規文化傳習班,從四川木里縣請來知名韓規在牛窩子村收徒授業,傳授韓規文化。迄今已招收三期學員,學制三年,第一年教藏文識字,第二年學做一般道場儀式、捏面偶、習誦經書,第三年學跳神、坐經、受戒、出師、主持大的道場。這些學員學有所成后,將繼承韓規衣缽,復興這一瀕臨失傳的古老傳統文化。

 

三、藏傳佛教:百年修得佛祖來

    普米族自古以來,與藏族毗鄰而居,歷史上又受吐蕃王朝的長期經營,因此不論苯教還是佛教傳人普米族地區的年代,都略早于納西等其他民族地區。根據民間傳說和史料探索,藏傳佛教約于11世紀中葉,即宋末元初傳人永寧、菠菜等普米族地區,最早傳人的是薩迎派和噶舉派,最早興建的藏傳佛教寺是永寧的者波薩迎寺。該寺建于元至正十三年(1353)。以后又在菠菜、挖開建造了兩座薩迎寺。這三座寺的僧人主要是當地的普米族和摩梭人。明末格魯派傳人四川木里、鹽源以及云南永寧、菠菜等普米居住區。之后由于格魯派受當地土官的扶持,勢力和影響居各教派之首。

    在川西南冕寧縣普米藏族中,流傳著取經傳說:

    相傳在很久以前,普米和納米(摩梭)是兩弟兄。開初,從西藏的“尼瑪拉薩”搬遷到冕寧,有一次,他們返回西藏去取經,納米弟弟先去,獲得了3背筐經書,普米哥哥后去,只得到了一小本。

    在剛都河邊,哥哥趕上了弟弟,他看到自己取的經少,就想了個辦法,讓納米弟弟先涉水過河,自己卻在河的下游望著他。當納米涉到河中央時,他大叫道:“弟弟,熊來了。”納米聽了后嚇著了,慌亂中,帶著的經書全掉進河里,被水沖下去了,普米看到后,馬上跳人河中,把沖下來的經書撈上岸,背起來走了。從此,普米就有了經書,阿什(祭司)也通經識典,給死人指路也能指到西藏的“尼瑪拉薩”,而納米沒有經書,帕比(祭司)就沒有經典。

    同樣,在四川木里地區,普米人項氏土司建立了政教合一的封建政權一木里王國,存在時間近300年。木里境內的普米土酋從明末清初阪依格魯巴黃教,在政治經濟文化上向西藏地區全面認同。自16世紀中葉開始,西藏第三世達賴喇嘛索南嘉措派喇嘛到木里傳播格魯派,并于1584年修建了第一座寺廟,到1729年,木里全境已發展到擁有3座大寺、9座經堂、喇嘛3318人,到民國初年,發展到大寺3座、經堂18座。在木里,項氏貴族世襲土司職位,與喇嘛教緊密結合,形成政教合一的封建政治制度,這是以普米人為主體創建的,統

治木里全境的八爾貴族就是普米人,從1666年第一代大喇嘛降央絨布,到新中國成立前夕的最后一任大喇嘛項培初扎巴止,共襲21代,歷時285年,木里普米人創造了一度繁榮的宗教文化。

    喇嘛教對普米族的生活習俗和精神文化等方面產生了深遠影響,藏傳佛教格魯派在川滇等地普米族中廣泛傳播和發展,其聲勢和影響都居其他教派之冠。普米族喇嘛從事的宗教活動大體與韓規相類似,凡婚喪嫁娶、生病或遇到災難,都要請喇嘛念經祈禱,以求消災避難。凡請喇嘛做祭祀活動,都要視其規模大小、喇嘛職位高低,給予一定的報酬。喇嘛完全脫離生產勞動,不娶妻、不殺生,以從事宗教活動為職業,在家庭和社會中有較高的地位。喇嘛教是普米人苦難歲月里的精神理療大師,靈魂深處一盞溫情脈脈的酥油燈。

 

第三節迷幻如夢的風情

    普米族的節日,主要有吾昔節(新年)、大十五節、轉山節、端午節、一七月祭祖和嘗新節等,節日活動多與生產勞動和宗教習俗有密切關系。

一、千家萬戶過“吾昔”

    新年節即“吾昔節”。“吾”即年,“昔”即新,是各地普米族最隆重的一個節日,時間在農歷臘月初六、初一七、初八,以初六為歲末,初一七為歲首,歷時3~15天。在佳節到來前,遠方的人都要趕回家,以求全家團圓。

    吾昔節作為普米族最大的傳統節日,包含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具有重要的社會功能和文化功能。從科學上講,吾昔節也可叫“星回節”,取其星回歲終之意。普米人一直把吾昔(新年)稱為歲首,它有著天文、歷法上的意義。

    從文化象征意義來看,吾昔節民俗包含的意義更加豐富多彩,無論是從起源或是從流變中,可以歸納出吾昔節的兩個象征意義。

    一是“感恩紀念”。吾昔節期間,各種祭祀儀式頻繁,人們不斷祭獻和祈禱,不僅感謝和紀念天地中的自然神靈,也感謝和紀念普米族群的共同祖先,還感謝和紀念生養自己的祖輩親人,蘊含著普米族感恩、不忘本的道德意識。這一道德意識和強烈的責任感通常是聯系在一起的,普米人認為做事情要對得起天地祖宗,對得起良心,這是普米族民眾的道德底線,是民族責任感的源泉之一。進一步而言,對普米族來說,感謝自然神靈,有助于認識自然、親近自然、協調與自然的關系。紀念民族共同的祖先有利于加強各地普米同胞的凝聚力。對于一個家庭來說,紀念親人有助于家庭和睦,構建更加和諧的人際關系。

    二是“催護新生”。由于吾昔節是慶祝新年的活動,其間所誦讀的“切疊譜”(新年獻辭),本身既是對昨天的總結,也是對明天美好生活的暢想。更加重要的是,吾昔節期間的各項民俗活動也都或明或暗地具有新開端、人生新希望的象征意義。吾昔節習俗很多,其中的敬神、祭祖、拜年等,從一定意義上講,是對人神關系、人倫關系的重新確證,即人類作為一個文化存在的確證。例如,拜年是人倫道德的體現,晚輩向長輩拜年,長輩賞賜晚輩壓歲錢等禮物,表面看來,繁文褥節,不勝其煩,但是這一拜一賜之間,尊老愛幼等基本人倫關系與相關的道德規范就得到重新確認。此外,在這辭舊迎新之際,舊貌換新顏,房屋煥然一新,服裝也是里外皆新,吃剛開的豬膘肉,飲新釀的酷酒。吃飯的時候故意剩余一點,表示有余,這一切無不象征著來年充滿希望。

    正是由于吾昔節習俗的這些象征意義,使吾昔節成為各地普米人自我認同的一個文化符號。換言之,吾昔節具有重人倫、重親情、重禮儀、重和諧的特點,顯著體現著普米族優良的傳統倫理和禮俗,有濃厚的人情味。幾千年來,吾昔節已經成為維系普米族社會人際關系

的重要感情紐帶。

    在農村,人們節前忙著做各種準備:砍柴、磨面、釀酷、殺豬、漿洗被褥、沐浴、擇吉日、打掃室內外衛生、修整火塘,使其煥然一新。節日這天,在門前、神臺及房頂插上青松,掛上經蟠,“宗巴拉”(神完)上供著新開的豬膘及其他祭品。除夕之夜,先鳴火炮,吹海螺,在鍋莊上供豬頭等祭獻。然后由家長莊重地敬“鍋莊”,誦讀“切疊帕”(新年獻詞),其內容大意如下:

    十三重天的天神,十三層地的地神,四境各山的山神,八方靈泉的龍神,請來享受這些祭品吧;

    一月接一月過去了,一年連一年過去了,時光跑得比箭更快,因為有你們保佑,我們的生命與日月一樣長;

    在這最好的時辰里,大地上所有的普米人,村寨里所有的普米人家,木楞房里所有的普米老人,用雪山上的檀香枝,用高山流來的清泉,用豐收收獲的麥糧,用麥糧釀制的蘇理

瑪,用漢族地方馱來的苦清茶,在明亮的木楞房里,在莊嚴的神臺下,在神圣的“宗巴拉”前,燒起了清香,蘸灑著奶酒,揮動著香枝,祈求禱告,敬獻神佛,保佑人間太平,祝

福人們生活美滿。

    次日清晨,村里的姑娘們到溪邊取水,以最先舀到凈水為吉祥。接著,家長用松枝、清酒、牛奶祭房頭,并用糯米耙耙、豬肉、香茶、清酒、水果等祭鍋莊,另派家人到深山密林中祭龍潭。其間的禱詞提及同氏族內各家祖先亡靈、本家三代列祖及各路名山巨川的名字,表示迎新年、祈豐收,接祖先、驅鬼邪,祭畢,全家聚在一起吃酥油糯米飯。

    新年期間,家中有年滿13歲的男女兒童,則要舉行隆重的“穿褲子”和“穿裙子”儀式,即“成丁禮”。此外,還要組織各項文體活動,如“日里哩”(唱歌)y(打跳)、“哲奪”(賽跑)、“塞龍支”(跳高)、“拜貝”(摔跤)、“國從煙”(射擊)、“色戎召”(蕩秋千)、“果窮”(投擲石子)等文體比賽。

 

二、轉山節:綻放在山岳上的禮花

    普米族豐富多彩的年節,無處不濃縮著鮮活的鄉土特色和地域色彩,是綻放在山原上的一P}  P妮紫嫣紅的杜鵑花。

    普米族的轉山節日期無統一規定,有的在農歷七月十五,有的在一七月二十五,也有的在十月的某一天。轉山節主要是祭祀山神,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人畜興旺。普米族各村寨都有自己的神山,轉山節這天,便到各村寨的神山祭神。有的神山是周圍各民族共同祭祀的,如寧菠永寧的干木女神山,當地的普米族、藏族、摩梭人等民族共同信奉。這是群眾性的宗教節日,也是青年男女交往和娛樂的節日。男人們騎馬帶酒肉及炊具,婦女們帶上瓜果糖食,到獅子山游玩。青年人在集會中尋找對象,結識情侶。曲終人散后,在回家的路上,老年人手持青松枝,口呼“采采”,把吉祥平安迎回家。

    流傳于永寧地區轉山節的傳說,賦予轉山節人神共娛的色彩。

    在遙遠的年代,大地上一片混亂,山洞里的妖怪,乘著亂世四處吞食生靈,天神派遣天兵天將到人間征服妖魔。妖怪被全部消滅,人間重歸太平,此后,天兵天將安居在大地上的各個地方,但好斗尚武的秉性令各路山神菩薩不甘寂寞,他們每年都要會集一處進行竟技,如摔跤、打靶、射箭、騎馬等。來年,勝者管轄的村寨風調雨順、萬家康樂。失敗者管轄的村莊則會風聲鶴唉、災難重重。

    有一年,普米村寨的山神,在比賽中輸了,結果那一年大雪成災,人畜受凍。后來,為了讓普米山神在比賽中取勝,每年的農歷一七月十五,在山神出發的日子,人們紛紛背上食物到神山上祈求叩拜,祈禱山神凱旋,這項活動逐漸演化成了普米族的轉山節。

    在蘭坪,普米族群眾則過另類的轉山節一雪門檻游山節,在每年的農歷五月五日。雪門檻是雪盤山脈高山,海拔3600米,是境內唯一“一步望四鄉”的地方,自古就是四鄉客商和游客往來的要塞。當春寒料峭、山花爛漫時,四鄉普米族群眾就會身挎四弦琴,攜帶黃酒、

蛋和肉來雪門檻山頂草地過節。

    雪門檻游山節是普米族節日中人數最多且宗教氣氛較淡的一個節日,不舉行宗教儀式。有病的可上山采挖草藥,愛武的人射箭摔跤,比試武藝;年輕人對唱情歌,互訴衷腸;還有的是來談生意的。游山節的高潮是“跳羊皮舞”,此舞屬于自娛自樂的交際舞,人群手拉手圍

成圓圈,圈中一人以折疊的羊皮作“鼓”,另一人邊舞邊彈四弦琴,羊皮“鼓”伴著琴聲,加強了節奏和氣勢,跳一輪共需彈奏12個舞曲。隊形變化豐富,有單圓、雙圓、半圓、對跳、開門、翻身、二龍吐水和滿天星等。

 

三、嘗新節:燕麥黃,普米狂

    嘗新節,普米語稱“蘇理瑪昔”。在每年大小麥收獲的季節要過嘗新節,時間在每年的秋收新麥剛成熟時。家家戶戶用新打來的糧食先釀一罐美酒,煮新米,做蕎麥耙耙。新酒釀成后,祭灶神和祖先,表示先讓祖先嘗新后,人們才能享用新糧,然后將酒罐懸掛于樹上,由家長啟開罐口,先飲三口,隨后家人盡情暢飲。這天,村鄰們還要用耗牛角裝上“酷”灑,相互敬酒對飲。人們頻頻舉杯祝賀,不斷道喜:“今年麥子豐收掛滿架,糧食打完裝滿倉,來年吃不完”。全村人相互宴請,共食新糧,歌舞娛樂,慶祝豐收。

嘗新節意在慶賀當年的豐收,同時預祝來年五谷豐登、六畜興旺、人丁昌盛。節日期間,普米村寨白天喜氣洋洋,夜晚熱鬧非凡。人夜,村里的青年男女相聚在一起,圍著簧火,在竹笛伴奏下跳起歡慶豐收的鍋莊舞蹈。正如民諺說的“燕麥黃、普米狂”。能歌善舞的普米人,在收獲的季節里,在融融的醉意中,歌舞達旦、徹夜狂歡。慶祝豐收的歌聲久久回蕩在節日的夜空。

布谷聲中打麥忙

(阿巴熱!阿巴熱!)布谷鳥兒聲聲叫,打麥時節已來到

麥架下面打麥忙,樁枷聲中歌聲高。

(阿巴熱!阿巴熱!)南風吹來新麥香,輕輕顛來輕輕揚

打出新麥煮新酒,豐收的美酒醉心房。

第四節綻放在高原上的藝術之花

 

一、不著一字,盡得風流—民間文學

    由于普米族只有語言沒有文字,傳統文學依靠口傳和歌唱形式傳承千載。普米族文學藝術的根在民間、傳播在民間。普米族是個充滿想象力和理想主義的民族,普米人把對悠悠往事的懷想和來世今生的診釋,通過感性直觀的陳述方式延續下來,朗朗上口、歷久彌新,普

米族文學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這本無字之書的作者不是文人騷客,而是行走、耕耘在群山峽谷間的草根平民,這些凡夫俗子,口不識丁,卻擁有過人的記憶、如簧的巧舌,和穿透時空的歌喉,正是他們在這片屬于普米人的大地上寫下了動人的詩篇。

    普米族文學由民間故事和歌謠兩部分構成。民間故事根據內容不同,可分為神話、傳說、英雄傳奇、動植物故事、生活故事、諺語、謎語等類別,題材廣泛,上至天育、下至幽冥,百川貫海、洋洋大觀。

    1.凡夫俗子締造神話一神話故事

    普米族先民直面宇宙人生,揮灑著無邊的想象,集大成者就是洋洋大觀的神話故事。普米族的神話故事包括開天辟地、人類起源、萬物由來等題材,反映出人類童真年代對宇宙人生的直觀認識和感受。

                      日月星辰的由來

    遠古時代,天空沒有一絲亮光,大地漆黑一團,地上的萬物生靈對光明和溫暖望眼欲穿。

    老鼠和貓頭鷹挺身而出,決心飛上九天云霄尋找光明,老鼠趴在貓頭鷹背上,飛了九十九天,來到天與地的交界處,被銅墻鐵壁般的云層擋住了去路,老鼠伸出尖嘴,一刻不停地咬噬云層,啃咬下的云沫隨風飄蕩,有的會放光,成了星星,星星沒有根,在天上東飄西浮,所以,我們如今看見的星星,總是一閃一閃的。

    老鼠啃咬了九十九天后,終于從云層中咬出圓盤大的一個洞,一束光亮穿過云層照亮大地,遠方的大地看上去模模糊糊,像披上了一層輕紗,那束光來自月亮,所以我們感受到的月光是清冷朦朧的。

    老鼠和貓頭鷹被月光凍得渾身顫抖,動彈不得,只得飛向他方,很久以后,一頭撞上一堵暖墻,它倆停下,就地打洞,老鼠一刻不停地又打了九十九天,終于咬出了一個圓盆大的洞,突然,一道灼熱的紅光穿透而來,照得大地一片明亮,太陽現出了崢嶸面容。炫目的陽光讓貓頭鷹睜不開雙眼,它想用翅膀去遮擋,可爪子一松,就馱著老鼠從天上跌到地上。從此,貓頭鷹和老鼠畏懼陽光,白天不敢出來,只在夜間活動,而地上也就有了太陽、月亮和星星。

    2.來自于身邊的感動一傳說故事

    普米族民間傳說題材包括民族起源、部落遷徙、習俗風物、山川地理、宗教倫理、歷史典故等內容,用簡潔形象的線條勾勒出普米族早期的歷史地理風貌和人生百態。

                金沙江和瀾滄江失約

    傳說很久以前,金沙江和瀾滄江是兩兄妹,有一年,兄妹相約到稗子溝壩子會合,然后流經下甸

    這事被“折補者牙”山神知道了為要流經的那個山頭恰好是他的地盤阻撓兩兄妹從“折補者牙”山流過。去蘭州居住。心里非常著急,因為此,山神絞盡腦汁

    到了約定的日子,妹妹金沙江一路歡歌奔到了“折補者牙”山腳下,一只腳已踏上了“折補者牙”,山神急忙迎上前說:“姑娘呀,你哥哥讓我轉告你,他不來了,叫你不必去蘭州了。”

    妹妹金沙江對不守信用的哥哥非常失望,憤憤不平地說:“做官的跟我來,做賊的跟他去,想吃大米白面的跟我來,想吃粗糧淡飯的跟他去。”說完,調轉頭,義無反顧地返向石鼓方向。

    她前腳剛走,哥哥瀾滄江就到了,山神故技重演,:闌滄江聽后很生氣,二話不說,調轉頭往維西方向去了。

    如今,麗江石鼓金沙江流域,豐衣足食,才子名流輩出。而維西瀾淪江流域,山勢險惡,經常歉收,據說,就是當年金沙口妹妹詛咒的結果。

    普米族傳說故事的主角是平凡普通的人及一些擬人化的事物,都是身邊的瑣事,沒有驚天動地的偉業,沒有一鳴驚人的光焰,也沒有刻意地追求永恒完美,但還是被后人銘記,在他們平淡無奇的履歷中,又似有所指,意猶未盡,頗有春秋筆法,總能勾引起后人對祖祖輩輩那些消逝了的足音的記憶。

    3.英雄故事傳四方一英雄傳說

    普米先民對人世間善惡美丑的評判,秉承樸實的二元史觀,鞭答丑惡、頌揚善美。對那些抑惡揚善、除暴安良、忠肝義膽的人間英雄的贊歌,傳唱千年而不衰,他們的大名如雷貫耳,他們的業績千秋流芳。熊巴佳佳是普米人心中勇敢、忠誠、慷慨、仁愛的化身,其身上洋溢的美德和優點符合普米族的傳統價值觀。

                          熊巴佳佳

    熊巴佳佳是個勇敢彪悍的普米族小伙子,在一個金色的秋天里,他和伙伴們被征入伍,揮別父老鄉余,到遠方去打仗。

    戰斗慘絕人寰,伙伴們都犧牲了,只有佳佳幸存下來。戰爭結束了,孤獨的佳佳即將黯然回歸故鄉。在他臨走的夜晚,夢見伙伴們的靈魂化作一只小鳥飛來,托他帶一個口信回家。

    小鳥的訴說婉轉凄惻讓佳佳肝腸寸斷,小鳥說:“我們死不目,魂魄飛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鄉,看見衰老的爺爺,沉默地坐在火塘邊垠茶;看見慈祥的老奶奶,在房背后紡麻;看見阿爸在山坡上放羊;看見阿媽在麥架旁打麥子;看見姐姐在豬廄里喂豬。他們看上去都憂心忡忡,心事重重的樣子。”

    小鳥繼續說:“你回家后,代我們向所有余人問好,千萬別告訴余人我們已經死了,就說我們在異鄉過得平安。余人們早就望眼欲穿。爺爺期望他的孫子獻上一捆好煙葉,奶奶盼望她的孫子奉上一份茶葉,阿爸盼望他的兒子帶給他皮鞋一雙,阿媽盼望她的兒子帶給她綠緞子棉被一床,姐姐盼望她的弟弟送給她白羊皮一張。那些兒時的伙伴盼望他們的朋友帶給他們一支獵槍,那美麗的姑娘盼望遠行的情郎早日回到她的身旁。”

    最后,小鳥無限傷感地說:“雖然這一切都成了美妙的空想,但愿余人們水遠珍藏這份希望。水別了,佳佳,祝你早日回到家鄉。”

    背負著水遠留在異鄉的伙伴的重托,熊巴佳佳日夜兼程趕回故鄉。他家的木楞房被前來問訊的鄉余們圍得水泄不通,佳佳捧出各色禮物,按照小鳥的訴說,鄭重地將禮物分送到鄉余們手上。

    等到鄉余們接收了禮物后,熊巴佳佳表情凝重地把天大的不幸及小鳥的托付告訴了鄉余們,在佳佳的如泣如訴中,整個村莊已是哭聲一片。

    佳佳強忍悲痛,安慰鄉余父老說:“以后,我就是你們水遠的兒子。”

    鄉余們被佳佳的有情有義、忠肝義膽深深打動,擦干眼淚,笑看人生。而熊巴佳佳的大名從此在普米人中傳揚。

    4.永世相伴、我的朋友一動物故事

    普米族先民生活在大山林莽腹地,飛禽走獸出沒其間,各種動物成為普米族民間故事中的一個永恒主題。動物的形象,或嗜血兇殘、或貪得無厭、或伶俐乖巧、或善解人意,它們的故事風趣幽默,或鞭答丑惡、諷諫世事,或扶弱濟貧、以弱勝強,或頌揚正氣、激勵來者。可以說,這些故事宣揚了善惡有別、因果報應的原始審美觀。

                          貓想老家

    古時候,老鼠生活在天上,它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人間有糧食,就悄悄下凡人間,偷吃糧食、糟蹋莊稼,令人們不得安寧。

    天神希嘎知道老鼠為非作歹的行為后勃然大怒,命令貓務必在三天內把老鼠抓回天上。

    貓來到人間的第三天就把老鼠抓到了,貓叼著老鼠回到天上,站在南天門向天神報告“老鼠捉到了”,可貓一張嘴,老鼠從貓口中滑落,重回地上。天神很生氣,再次命令貓馬上到人間去把老鼠捉拿歸案。并強調什么時候人間沒有了老鼠,貓才能回來。

    老鼠死里逃生,落到地上,從此對貓嚴加防范,行蹤詭秘,貓一時無法捉住老鼠。加之老鼠有超強的繁殖力,幾年光陰,老鼠的子孫后代布滿了大地。時光茬薦,過了一年又一年,貓雖然歷經千辛萬苦,但怎么也捉不完老鼠。

    幾萬年過去了,人間的老鼠水遠捉不完,貓也就無法回到天上,回家的路遙遙無期,它經常偏著頭,墊著手看天上,天長日久,貓睡覺的時候,總是偏著頭,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默默地凝視著天空一它的老家。

 

二、心之憂矣,我歌且謠—民間歌謠

    歌謠既有歌的韻律,也有詩的風神,是詩與歌的協奏曲。在舊社會,歌謠是進行教育娛樂的傳媒、交際溝通的信使。普米族的歌謠大致可分為兩類:“哩”和“國”,“哩”是吟唱的意思,多為青年人演唱,內容古老、結構完整,屬于敘事詩性質;“國”是歌唱的意思,多為青年人歌唱,內容及體裁不拘一格,“國”中還有一種叫“格嘿”(放聲歌唱)的即興詩,是青年男女野外對唱的情歌。

    根據年代不同,普米族民歌可分為傳統民歌和新民歌兩種。傳統民歌:因內容和形式的差異,可分為史歌、婚禮歌、祝福歌、年節歌和送葬歌等。史歌大多為吟唱歷史、緬懷先民,頌揚祖上的榮光,抒發懷古之幽情。

古歌

勇敢的人們喲,

從遙遠的地方來,

格薩的后代兒孫,

從大山外面來到這里。

勇敢的人啊,

是普米的兒子,

英雄的兒子,

勇敢年代已經在世上出現。

    婚禮是普米族人生禮儀中氣氛最濃烈、色調最豐富的一種習俗活動,有一套完整的婚禮歌來演繹婚禮進行時,場面舒展,如行云流水,生動活潑,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情趣和鄉土特色。

迎親歌

送你什么禮物喲,我心愛的姑娘,在地上,送你是江水

海水,江海啊,情誼深長;

送你什么禮物喲,我心愛的姑娘,在天上,送你是太陽

月亮,日月啊,地久天長;

我沒什么送你喲,我心愛的姑娘,父母送我的手腳一雙

賽過金銀萬兩。

    祝福歌,普米族稱“茸哩”,是在吉日良辰的祝詞,語多敬辭,用人間最真摯虔誠的溢美之詞盛贊天地間讓人久久不能忘懷的人或事。

豐收美酒喝不完

    普米擺在漆桌上的金花瓶,五彩的鮮花開不斷;普米垠在火塘邊的銀茶罐,噴香的酥油茶喝不完;普米捧在雙手上的玉石碗,香甜的蘇理瑪慶豐年。

      逢年過節,一家人圍坐在火塘邊,一邊喝“酷酒”(蘇理瑪),一邊以年節歌助興,歌聲穿過木楞房在山谷中久久回蕩,這些歌古色古香、格調高遠,在歡快悅耳的旋律中烘托出其樂融融的盛景。同時,將普米族古老歷史在歌聲中代代傳承,例如,在春節歌中提到的九個爺爺、七個奶奶,就是傳說中的普米族的始祖九弟兄、七姐妹。

春節歌

臘月二十九敬神仙,誰都不知哪一年

選好臘月二十九,全家老小大團圓;

七個老奶奶坐一邊,定下許多老古禮

人人遵守好過年。到了春節這一天,香爐擺在鍋莊前,香爐

里面燒注香,香煙裊裊上青天;

    春節到來這一天,海螺鑲在火塘邊,海螺發光閃閃亮上面擺著金銀碗;

    金碗里裝著蘇理瑪,灑向鍋莊敬神仙,銀碗里裝滿豬膘肉,老人吃了把壽延;

    春節到來這一天,老人心里有希望,全家老小在一起,猶如魚在碗里大團圓;

    春節到來這一天,青年人心里有希望,全村老小在一起,手挽手來跳鍋莊;

    河里有水天天流,一月要流三十天,古禮無書代代傳,一直流傳到今天。

    葬禮歌,普米族對祖輩宗親十分敬仰崇拜,但凡老人過世,都要舉行隆重的葬禮儀式,請來韓規或喇嘛誦經,為死者超度亡靈和指路,同時請來歌手唱送靈調,在如泣如訴的詠嘆中,寄托了對陰陽兩隔的悲情和戀戀不舍。

祖先在呼喚

送了一江又一江,

翻了一山又一山。

路途遙遠,

老虎吼叫,

豹子吶喊,

那不是狗熊叫,

也不是豹子老虎在吶喊

是我們的祖先在呼喚。

    新中國成立后,普米人翻身得解放,過上了自由幸福的新生活。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員,普米人縱情謳歌黨、謳歌毛主席、謳歌新時代,創造了大量充滿時代氣息的新民歌。

泉水最解渴

瑪達咪啊瑪達咪,

高山上流下來的泉水

最清涼最解渴,

天上灑下來的雨水,

最及時最珍貴,

北京傳下來的政策,

最英明最合意。

三、“四弦”悠揚,“鍋莊”曼舞—民間歌舞

    普米人大都能歌善舞。普米民歌豐富多彩,有著濃郁的民族風格和鄉土氣息,反映了普米人的生產、生活、歷史、倫理、思想感情和審美情趣。普米族的民間音樂曲調主要有呀哈巴拉、阿遼遼、那布升洛等。

    呀哈巴拉是一種較古老的民間曲調,旋律悠長委婉、節奏自由,高區一般用假聲唱,開頭常用一個弱起引子作為補充樂句,旋律從低音區向高音區行進,末尾又回到原來的起音上,前后呼應。

銀色的貢嘎雪山(呀哈巴拉)

銀色的貢嘎雪山上,

雁鵝成群展開翅膀飛翔;

金色的貢嘎雪山下,

普米子孫張弓賽馬飛奔。

    阿遼遼曲調一般不帶引子,而是以一個較高的主音作為開頭,一開始就給人以熱情奔放的感覺。阿遼遼一般用以唱情歌、山歌等抒情的民歌。

請把泉水喝個干(阿遼遼)

()來到金鹿在的林中草坪,

只見那一眼山泉亮清清;

趕路辛苦勞頓口渴得很,

多想喝一捧泉水潤潤心。

()山林中的金鹿形單影只

泉水再甜也無心痛飲;

阿哥你不嫌山里冷清,

請快把一眼泉水喝干凈。

    在器樂方面,普米族器樂可以分為彈撥樂、吹奏樂、絲弦樂和打擊樂四類。其中彈撥樂又分為四弦、小三弦和口弦,四弦曲有12種節奏類型,與12種對應的舞步類型相結合,就形成了普米鍋莊。

    四弦琴是普米族傳統樂器。古樸悠揚的四弦琴聲是普米人心中的至愛和吉祥幸福的象征。在云南蘭坪普米族中流傳著關于四弦琴的美麗傳說:

    古時候,有一個名叫阿布的小伙子,愛上了美麗的姑娘阿乃,但阿乃姑娘不為所動,姑娘美麗的身影溢滿小伙子的心扉,他神思恍惚,從山上砍來木頭,模仿姑娘的模樣,一端雕刻成人頭,用羊皮蒙住“臉”,另一端刻成人身,用四根麻線繃緊,做成四弦琴,于是,鄉親們經常看見,小伙子整天憂郁地坐在姑娘家木楞房背后,奏出美妙憂傷的琴聲。

    姑娘最終被小伙子的真情感動,接受了小伙子的愛情。這被傳為一時佳話。從此,無論是游子歸鄉、家人團聚,或是故友重逢、喜慶場合,四弦琴成為普米人抒發情感、贊美人生的樂器。

    吹奏樂器包括竹笛、葫蘆笙、項吶及樹葉等。竹笛,普米語稱為“蘇理”或“旱”,分六指孔和七指孔兩種,竹笛曲口種類繁多,傳說古時有72調,流傳至今的有二十余調。打擊樂一般在打跳或宗教活動中應用,有羊皮、木碗、筷子、夾板等。

    普米族的傳統舞蹈是磋磋舞,又稱“跳鍋莊”,屬于群體性舞蹈活動。夜晚,在寬敞的場地中間點燃一堆簧火,大家圍成一圈,手挽手,在竹笛或三弦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徹夜狂歡、歌舞達旦,不息的簧火映紅了普米人民樂觀開朗的臉龐。舞蹈造型大多模仿普米族日常生產勞動,如紡織、洗麻線、狩獵、耕作等。

    普米族傳說中,磋磋舞是后人對拯救人間英雄的永久紀念。

    在遙遠的古代,人間沒有火種,妖魔鬼怪橫行,大地一片陰冷凄涼,為了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熱中,一位勇敢的普米族青年歷盡艱險來到天宮,請求天神賜給人間火種。

    天神擔心人間有了火種之后,凡人的生活會超越天上的子民,內心猶豫不決。青年人在天宮苦等了三天,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他心急如焚,只好挺而走險,乘天兵天將不備之時,偷走了火種。

    青年人剛離開天宮,就被天神發現了,立刻派出大軍追殺,就在被抓住的瞬間,他一口吞下了火種,頓時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滾落到大地上。

    人間有了火種后,過上了溫暖幸福的日子,但妖魔還在傷害生靈,于是人們從山上砍來松明,點上火把,把妖怪趕進山洞,全部燒死。

    普米先民們不忘拯救人間的英雄,為了紀念這位舍身的青年人,人們在一些特殊日子把火把匯集在一起,手拉手,圍著火堆唱起歌、跳起舞,這種歌舞活動一直傳承下來,成了現在人們喜聞樂見的磋磋舞。

 

四、“韓規”藝術傳芬芳—音樂、舞蹈、繪畫與雕塑

    1.韓規音樂

    韓規音樂通過有組織的聲樂和器樂而構成曲調(音樂形象),反映古代普米族的社會生活,抒發人們的宗教情感。

    韓規聲樂即誦經調。韓規誦經時配上鼓點和樂器的回音,有聲有色,悅耳動聽,富有節奏感。

    韓規器樂包括打擊和吹管樂器。屬于打擊樂器的有大鼓、手鼓、扁鼓、大小板鈴、錢、鑼、饒等;吹管樂器有海螺、牛角號等,韓規做法事使用以上樂器時,音樂節奏比較單一,變化不多,譜點也較為簡單,旋律性不強。只有在每個儀式開始和結束時,所有樂器都要使用,顯示出一種民間打擊樂器特有的熱鬧景象。

    2.韓規舞蹈

    韓規舞是韓規在各種宗教儀式中跳的舞蹈。韓規上通神人,下鎮鬼魔,宗教儀軌中有大量肢體動作,韓規舞蹈名口繁多,主要的舞蹈種類有動物舞、神舞、戰爭舞、器物舞等。反映狩獵、游牧、戰爭生活,具有濃郁的古代社會生活氣息。其中,僅動物舞就有十余種,其

動作多為模擬飛禽走獸,如獅子、耗牛、蝙蝠、孔雀、烏鴉等,但又有藝術上的提煉升華。韓規舞因不同的舞蹈內容形成了多樣的藝術風格,有的舞姿舒展輕捷、意態從容,有的舞姿粗獷凌厲、剛健勇邁、野性十足。舞蹈動作重節奏與力度,從中透出莊嚴威猛的氣概。如跳

戰爭舞時,通常揮刀舞劍、投叉飛矛、騰越吶喊,表現出對壘搏殺之壯烈場景,渲染出濃烈的感官效果和威懾力量。

    3.韓規繪畫和雕塑

    繪畫與雕塑是普米族一種古老的藝術形式,由于這些圖畫、塑像的繪制者和使用者多為韓規祭司,故也可稱之為韓規繪畫或韓規雕塑。

    韓規繪畫按其制作形式與所反映的內容,可分為木牌畫、紙牌畫以及卷軸畫三大類。

    木牌畫是韓規文化中很古老獨特的一種繪畫藝術形式,一般用松木制作,用于各種宗教場合,內容有神靈鬼怪和形形色色的人物造型。傳說在古代,韓規用竹筆作畫,不著色,畫面鮮艷,色彩對比效果強烈,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如迪吉偏初大韓規,其人畫技嫻熟,作畫時不打草稿,一氣呵成,所畫的木牌畫線索粗獷、自然流暢。

    紙牌畫是指韓規經師在各種經書及硬紙板上的繪畫,用竹筆繪畫、著色,經書圖畫包括經書封面裝幀、經書扉頁畫、題圖、插圖等;紙牌畫可分神靈畫、占卜紙牌畫以及韓規五幅冠畫等。題材有各種神靈鬼怪、奇珍異寶、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等,寓宗教的神秘與自然之美于一體。

    卷軸畫是用顏料繪制在布質卷軸上的各種神像畫。每幅畫有一主神,周邊繪與其相關的神界及各種宗教吉祥符號,這些畫在宗教儀式時掛在神壇上方。卷軸畫有長卷、多幅和獨幅多種,線條對稱均衡、筆法細膩、人物造型逼真,類似“唐卡”。

    韓規雕塑有面塑、泥偶、木雕、酥油花等,類型有神人鬼獸及各種祭祀用犧牲之造型,是用麥面和酥油混合水捏制而成,一般是一次性的。最突出的一個特點是運用整體寫意的手法,注重刻畫頭部和面部,軀干部分不刻意塑造,多為坐狀。顯露出稚拙率真、自然淳樸的

民間風格。

 

第五節慧眼觀宇宙妙手除疾苦

 

一、天文歷算

    古往今來,普米族人的視線總會穿過群山,投向浩瀚無垠的長空,竭力想探尋那里深藏的奧秘。仰觀宇宙,俯瞰人生,先民們在長期農牧業生產活動中積累了豐富的物候、氣象知識,創造了獨具特色的天文歷法。

    二十八宿星算法的由來,傳說是綿羊傳授的:

    古時候,有一個獵人,一年四季在大山上安繩套,有一天,套住了一只綿羊,獵人把綿羊拖了回來,準備殺掉,突然,綿羊開口說話:“我是專門算星宿的,你若放了我,我就教你算的方法。”

    獵人一聽,欣然同意,綿羊便從一二三數起,數到二十八宿時,獵人叫綿羊停下,說肚子餓了,先回屋里吃點東西再學。綿羊在獵人進屋時,乘機逃之夭夭,獵人只學到二十八宿,所以,普米人只會算二十八宿了。

    普米族先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晝夜交替、四季變換、日月星辰運行規律,這是最早的天文知識,此外,通常依據物候來判斷季節和氣候變化,并將這種知識以諺語的形式代代相傳,如:

包谷雀兒叫,種包谷時候到;

鳥忙筑窩,人忙種;

銀子果鳥飛到,栽插大忙來到;

銀子果鳥飛轉到,秋耕季節也來到;

東虹天放晴,西虹天下雨,南虹北虹漲大水;

山雀叫聲變,天氣也要變;

河水出泡泡,大雨要來到。

    這些諺語已經得到長期驗證,廣泛運用于生產實踐中,是普米族口碑流傳的歷書。

    隨著知識的不斷積累和認識能力的不斷發展,普米先民對天文歷算有了新的認識。尤其是普米族韓規經過長期深人實踐,總結民間經驗,根據普米族居住地理環境的特點,并結合藏歷等,撰寫了不少天文歷算的經典,韓規歷算學可歸納為以下四項:

    一是“夏加”,即二十八宿星算法,在普米族民間廣泛流傳。二十八宿都是恒星,在普米老人看來,它們不僅是觀測其他日月星辰位置的坐標,其中有些星宿還是測定方向、歲時以及季節的觀測對象。如普米族的“吾昔”節(即新年節)又可稱“星回節”,取其星回歲終之意。毫無疑問,觀察日月運行也是韓規教歷算的優點。普米韓規經過多年的觀測(主要指觀測二十八宿),對恒星月周期已有深刻的認識。這種歷法每月28天,以室宿或晶宿上中天作為一年之首,時間在陰歷十一月初八或十二月初一七,正好與普米族新年節時令吻合。不過,這種星算學大都局限在韓規教盛行地區,未能得到推廣。

    二是“吾加”,即十二屬相紀年法。十二屬相也可稱十二生肖,普米語謂“吾苦哥尼”,它的周期在普米族歷法中使用得十分普遍。具體以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為順序紀年,如此循環往復。倘若計算一個人的歲數,第一循環周期為13歲,其余均以12年為整數相加,如第二周期為2}歲,第三周期為37歲,第四周期為49歲,第五周期為61歲,第六周期為73歲……此外,普米族還認為十二屬相間存在著對立統一的關系。其中,對立者為鼠與馬、牛與羊、虎與猴、兔與雞、龍與狗、蛇與豬;統一者為鼠龍猴、雞牛蛇、狗馬虎、豬羊兔。這一歷法早期主要是應用于紀年,近代以來也用以紀月和紀日。

    三是“撇加”,即方位紀年法。由于實際社會活動的需要,人們識別方向知識的產生是很早的,起先只是一個粗略的概念,后來才越來越精密,普米族也不例外。寧菠境內普米韓規確定方位的基本方法是以日出方向為東,月落方向為西,并以水冷方向為北,以火熱方向為南。顯然,這些都是根據普米族居住區域特點的經驗總結。普米族民間習慣將周圍分為八個方向,即東方、東南方、南方、西南方、西方、西北方、北方、東北方。而韓規在談到方位時,往往也將天上和地下兩個方向包括在內,合成十個方位。這種劃分方向的方法通常應用于紀日,與漢族的十天干極為相似。

    四是“墅加”,即五行紀年法(也稱勝生周紀年法)。普米族韓規也使用60年循環紀年,即以木、火、金、水、土五行各分頭尾,故有木頭、木尾,火頭、火尾,金頭、金尾,水頭、水尾,土頭、土尾。五行共為十項,依次與十二屬相一一相配,如木頭鼠年、木尾牛年……如此循環往復。每60(虛歲為61)一周,這與藏歷繞迥紀年法幾乎是完全一致的。

 

二、醫藥學

    生活在滇西崇山峻嶺之中的普米族,由于沒有成文史,表現在醫藥方面也就沒有什么理論性的醫藥學著作問世和流傳。舊時,由于受所居住環境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普米族人很容易受到疾病的侵襲,而這時最簡單的方法即是依靠本民族所掌握的醫藥方法來進行治療,因

此,大多數普米族人都懂得一些醫藥知識和常用于治病的中草藥,并成功總結出許多醫藥經驗。如在醫療外傷方面,刀傷者,先用細雞毛止住血,傷口上方用熊膽水涂上一圈,達到止痛和消炎療效;患浮腫痛或傷口化膿感染時,可采集慶霉根煮水,用以抹擦腫處,可以消腫,將豬下領油抹于患處,也能消腫。另外,普米人還善于炮制滋補身體的虎骨酒、鹿茸酒、睿香酒、熊膽酒、鹿胎酒等。

    長期以來,這些生活中行之有效的醫療經驗,在幫助普米族先民與病魔斗爭中,延續了普米族人的生命和健康。新中國成立前,普米族的醫藥衛生也和周圍的其他民族一樣處于落后狀態,諸如生老病死,懷疑是鬼魔作祟,人們患病時,多半請喇嘛念經或韓規打卦、驅鬼等,然而當這些迷信儀式達不到驅除疾病的口的時,就會去找本民族的醫生進行治療,這些醫生大多是一些民間醫生,所掌握的醫藥知識,主要是靠前輩口傳心授而代代相傳下來,其醫術部分是從漢、白、納西、藏等族的民間醫生學來,他們懂得一些中草藥知識,這些民間醫生為本民族的健康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在普米族地區,科學知識日漸普及,醫藥衛生事業有了長足發展,鬼神觀念日益淡化,驅送鬼祟的迷信行為大大減少,有病求醫成了普米患者的首選,普米族地區醫療衛生條件有了顯著的改善,在縣、鄉、村建立了醫院和醫療點,

并有了本民族的大中專畢業的醫務人員。近年來,“新農合”等農村醫保覆蓋了普米地區,生病住院治療有了基本保障。

    普米族傳統醫藥作為我國民族醫藥的組成部分,因其所蘊藏的巨大潛力,正日益受到重視和保護,1992年,由云南蘭坪縣衛生局組織編寫的第一部普米族醫書一《普米族單方治療雜病手冊》問世,改寫了普米族醫藥在典籍中沒有記載的歷史,使普米族醫藥越來越受到

世人的關注。2006年,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發布通知,根據2004年全國民族醫藥基本情況調查,將普米醫列人為開展民族醫藥資料發掘整理工作的35種民族醫之一。

    我們有理由相信,深藏民間的普米族傳統醫藥,這朵含苞待放的民族醫藥之花,必將為我國民族醫藥事業的發展錦上添花。

 

第六節厚積薄發的古老文化

    新中國成立后,普米族的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普米文化伴隨著普米兒女的身影,走出家門、走出高原、走向現代文明世界。普米文化如同普米人一樣,正被越來越多的人關注、釋讀、破譯。族內族外,無論政府或是民間,都有一股雄健的力量,在助推著普米文化這面地老天荒的大旗走向復興,普米雖小,但依然如故的普米文化,其前景未可估量。雖然一些文化現象正不可挽回地悄然離去,但震撼人心的再生因緣穿越群山雪原撲面而來,于是,我們欣慰地看到了這個民族的未來和希望。

    普米語,一種瀕危的古羌語,使用人口只有區區萬人,成了珍貴的活化石級語言。由于受漢語強勢語言的影響,普米語正日漸式微,保護搶救普米語言已經刻不容緩。同時,越來越多的普米人使用漢語,以漢語為母語,年青一代普米人接受現代教育,融人到了漢語圈的中國主流社會文化中,學校教育和日常生活中,普米人使用普通話和漢字,漢語文在全民族中得到全面普及。此消彼長,也許普米語言的消失只是時間問題,普米語前景堪憂,但同時,我們欣慰地看到,搶救保護普米語言的行動在悄然開啟,例如,在云南寧菠民族小學開辦的

漢語一普米語雙語班,嘗試把普米語的傳承從娃娃抓起,這種辦學模式得到了當地政府和民眾的支持,如能在學校教育中探索出普米族雙語教學的有效辦法,并在普米族地區推廣開來,則普米語言的傳承大有希望。

    普米族宗教信仰的多元性是傳統文化中和諧精神的成功展示,體現出與自然生靈共生共榮、包容萬物、尊重歷史、敬畏生命、保護生態的人文精神及和諧發展的理念,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改革開放以來,因為寬松自由的宗教政策,普米族地區的宗教寺廟在恢復重建、僧侶人數在不斷增加、韓規經書在收集出版、信教群眾日益龐大,宗教信仰政策在普米族中得到不折不扣的貫徹落實。但同時應該看到,根深蒂固的過度迷信,不崇尚科學,原始宗教所帶來的副作用在普米族中普遍存在。

    吾昔節作為普米族最大的傳統節日,包含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象征意義,具有重要的社會功能和文化功能。使吾昔節成為各地普米人自我認同的一個文化符號,幾千年來,已經成為維系普米族社會人際關系的重要感情紐帶。近年來,大多數地方的普米族恢復了這一傳統

節日,云南的昆明、麗江、寧菠、蘭坪縣等地舉行了頗具規模的吾昔節活動,在族內族外產生了一定影響。轉山節、嘗新節等民間傳統節日近年來均得到恢復。

    普米族的傳統民間文學,依然在普米人中間傳唱,精華部分已經整理出版,當然,這只是洋洋大觀的普米族民間文學中的冰山一角。

    普米族文化事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是在新中國成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這一時期在普米族的歷史長河中不過如白駒過隙,但卻預示著普米族文學創作迎來了蓬勃發展的黃金時期,人才輩出、成果累累,詩人、作家、編輯、史學家、民族學家、歌唱家、藝術家

不斷涌現,作品層出不窮,其中不乏傳世之作、動地之歌。詩人魯若迪基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榮譽無數,現任云南省作協副主席,曾捧得了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在如今這物欲橫流的世界,魯若迪基先生,這位普米大地上的行吟歌者,依然癡狂地做著詩的夢,他要用詩證明:在這個偉大的國度,每個民族都擁有希望,他的詩就是這個民族希望的證明,是民族記憶的一部分。

小涼山很小

魯若迪基

小涼山很小/只有我的眼睛那么大/我閉上眼/它就天黑了。

小涼山很小/只有我的聲音那么大/剛好可以翻過山/應答

母余的呼喚。

小涼山很小/只有針眼那么大/我的詩常常穿過它/縫補一

件件母余的衣裳。

小涼山很小/只有我的拇指那么大/在外的時候/我總是把

它豎在別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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